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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冰心作品集-第2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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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自己的思想,够不够解决这些问题是一件事;物质方面,自己现在的地位,力量,学

问,能不能解决这些问题,又是一件事。反复深思,怎能叫人不忧郁!”

我凝神听到这里,不禁肃然道:“你的忧郁,竟是悲天悯人。——这是一个好现象,也

是过渡时代必有的现象。不过一切的问题,自然不能一时都解决了,慢慢的积极做去,就完

了。何必太悲观……”

他立刻止住我说:“你又来了!‘悲观’两个字,我很不爱听。忧郁是第一步,奋斗是

第二步。因着凡百不满意,才忧郁;忧郁至极,才想去求那较能使我满意的,那手段便是奋

斗了。现在不过是一个忧郁时期,以后便是奋斗时期了,悲观者是不肯奋斗,不能奋斗的,

我却不是悲观者呵!”

我注目望着他,说:“这样,——你忧郁的时期,快过尽了么?奋斗的目标,已定了

么?你对于这些问题,已有成竹在胸么?”

他微微的笑了一笑,说:“你慢慢的看下去,自然晓得了。

我本来只自己忧郁,自己思虑,不想同谁谈论述说的,而且空谈也无裨实际,何必预先

张张皇皇的,引人的批评注意,今天是你偶然的问起来,我们又是从小儿同学,不是泛泛的

交情,所以大略对你说一点,你现在可明白了罢!”

这时我站了起来,很诚恳的握着他的手说:“祝你奋斗到底!祝你得最后的胜利!”

他用沉毅的目光看着我说:“谢谢你!体能以和我一同奋斗么?”

婉莹。)译书的我见

我对于翻译书籍一方面,是没有什么经验的;然而我在杂志和报纸上面,常常理会得在

翻译的文字里头,有我个人觉得不满意的地方,因此要摘举它们的缺点,记在下面:

(一)在外国文字里面,有许多的名词和字眼,是不容易翻译的,不容易寻得适宜的中

国字眼和名词去代表的;因此那译者便索性不译,仍旧把原字夹在行间字里。

我们为什么要译书?简单浅近的说一句,就是为供给那些不认得外国文字的人,可以阅

看诵读;所以既然翻译出来了,最好能使它通俗。现在我们中国,教育还没有普及,认得字

的人,比较的已经是很少的了,认得外国文字的人,是更不用说的。这样,译本上行间字

里,一夹着外国字,那意思便不连贯,不明了,实在是打断了阅者的兴头和锐气;或者因为

一两个字贻误全篇,便抛书不看了。如此看来,还只有认得外国文字的人,才可以得那译本

的益处,岂不是画蛇添足,多此一举么?所以我想最好就是译者对于难译的名词,字眼,能

以因时制宜,参看上下文的意思取那最相近的中国字眼名词,翻译出来。若是嫌它词不达

意,尽可用括号将原字圈起来,附在下面,以备参考。至于人名地名,因为译者言人人殊,

有时反足致人误会,似乎还是仍其本真妥当些。

(二)翻译的文字里面,有时太过的参以己意,或引用中国成语——这点多半是小说里

居多——使阅者对于书籍,没有了信任。例如:

“……吾恐铜山东崩,洛钟西应……”

“……‘父亲,请念这蜡烛上的字。’孙先生欣然念道:

‘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是不是取‘同心之言,其臭如兰’的意思呢?

……”像这一类的还多——我常常疑惑,那原本上叙述这事或这句话的时候,是怎样转

接下去的。这“同心之言,其臭如兰”分明是中国成语,寿烛上刻着“福如东海,寿比南

山”分明是中国的习惯,而且译者又这样的用法,自然是译者杜撰的了。类推其余的,也必

是有许多窜易的地方。这样,使阅者对于译本,根本上不信任起来,这原没有苛求的价值。

然而译者对于著者未免太不负责任了,而且在艺术的“真”和“美”上,是很有关系

的,似乎还是不用为好。

(三)有时译笔太直截了。

西国的文法,和中国文法不同;太直译了,往往语气颠倒,意思也不明了。为图阅者的

方便起见,不妨稍为的上下挪动一点。例如:

“……这时他没有别的思想,除了恐怖忧郁以外……”假如调动一番,使它成为:

“……他这时除了恐怖忧郁以外,没有别的思想。……”

或者更为妥当一些。

还有一件事,虽然与译书无关,但也不妨附此说说;就是在“非翻译”的文字里面,也

有时在引用西籍的文字,或是外人的言论的时候,便在“某国的某某曾说过”之下,洋洋洒

洒的抄了一大篇西文,后面并不加以注释。或是在一句之中,夹上一个外国字,或是文字之

间,故意语气颠倒。

对于第一条,写一大篇外国字的办法,我没有工夫去重抄,总之是极其多见就是了。

第二条例如:

“……既然有Right就应当有duty……”

“……Oh!mydearfriend!你们要……”

“……都彼此用真情相见,便用不着Mask了。……”

第三条例如:

“……‘花儿!——花儿!’半开的大门台阶上一个老女人喊道。……”

“……‘你的东西忘下了,’他一路追一路嚷……”

像这一类——二,三条——的更多了。

前些日子,有一位朋友和我谈到这件事。他说:“我真不明白作这文章的人,是什么意

思。若是因为这几个字,不容易拿中国字去代替,只得仍用它夹在句子里,这样,十分热心

要明白了解这句子的人,不免要去查字典,或是要请教别人,作者何不先自己用一番工夫,

却使阅者费这些手续?何况Right原可翻作‘权利’,duty原可翻作‘义务’,m

ask原可翻作‘假面具’呢。作者如要卖弄英文,何不就做一篇英文论说,偏要在一大篇

汉文论说里,嵌上这小小的一两个字呢?不过只显得他的英文程度,还是极其肤浅就是

了。”——他所说的话,未免过激,我不敢附和。然而这样的章法,确有不妥的地方,平心

而论,总是作者不经意,不留心,才有这样的缺点,——平常对同学或朋友谈话的时候,彼

此都懂得外国文字,随便谈惯了。作文的时候,也不知不觉的,便用在文字里。在作者一方

面,是毫无轻重的。然而我们在大庭广众之间,有时同乡遇见了,为着多数人的缘故,尚且

不肯用乡音谈话。何况书籍是不胫而走的,更应当为多数人着想了。盼望以后的作者,对于

这点,要格外注意才好。

引用外国书籍上的文字,或是名人的言语的时候,也更是如此,否则要弄出“言者谆

谆,听者藐藐”的笑柄,白占了篇幅,却不发生效力,时间和空间上,都未免太不经济了。

何况引用的话,都是极吃力有精彩的呢。

有时全篇文字,句句语气颠倒,看去好像是翻译的文字。

这原是随作者的便,不过以我个人看去,似乎可以不必!

归总说一句,就是译书或著书的宗旨,决不是为自己读阅,也决不是为已经懂得这书的

人的读阅。耶稣说:“康健的人,用不着医生,有病的人,才用得着。”译者和作者如处处

为阅者着想,就可以免去这些缺点了。

婉莹。)解放以后责任就来了

我们只管挣扎,只管呼号,要图谋解放,要脱去种种的束缚。是的,我们是要求解放;

但是同时我们要牢牢的记着易卜生的话:“如今完全脱余之系属而自由;汝之生活,返于正

道,今其时矣,汝可自由选择,然亦当自负责任。”——他在《海之夫人》剧中,用华瓦尔

的口气说的。——我们一面要求解放,一面要自己负责任;否则只有破坏,没有建设,解放

运动的进行,要受累不浅了。

婉莹。)

怎样补救我们四周干燥的空气?

现在有许多人说:“我们周围的空气,太干燥无味了。”这话我深深的承认,我们周围

的空气是太干燥无味了,然而我们做学生的,还没有染社会上种种的恶习惯和嗜好,(如嗜

酒,嗜剧等等,他们既然常常的受这猛烈的刺激,就很不容易以那较雅淡的娱乐方法去代

替。)去寻求那可以调和这干燥空气的,就比较的容易些。

记得古人诗上有:“有好友来如对月,得奇书读胜看花”,以我看去,“读书”和“看

花”,不能分出什么轩轾。但是将“好友”比“明月”可谓精确无比。我们如能交几个志同

道合的朋友,不时的聚首谈话是最乐不过的——这篇文里只说娱乐,所以不提别的方面——

然而交友也是最难不过的,如其论交不得好友,宁可抱残守缺,专去和自然接触晤对了。

“空气是公用的”这句话是我的弟弟冰仲最爱说的,然而不但空气是公用的,凡是自然

界里种种的现象都是公用的,都是“取之无禁,用之不竭”的,有了这样神幻优美的“自然

直感”我们还怕寂寞么?几朵的花,几棵的树,一片的云霞,一天的星月,一阵的鸟声,虫

声,风声,泉声,雨声,教我们怎样消受的!再加上几张的名画,几本的书,那就更好了。

印度哲人泰戈尔小的时候,坐在窗下,望着天光云影,能有两三小时的工夫神游物外,

不言不动,我们当这一生最忙碌的时代——学生时代——和“自然”静对的工夫恐怕还不能

有两三小时,这样看来……拿“自然现象”去补救我们不及两三小时间的干燥空气,已经是

绰绰有余的了。

自然界是一个大公园,无论是谁要是感觉干燥空气的痛苦的时候,请随便到那里去,那

里没有人禁止你!

莹。)北京社会的调查

医生要医病,必要先明了病情;我们要改良社会,亦必要先知道社会的实况。若不实地

去和社会接触,决不知道社会的病在哪里。闭门造车,空谈理论是不中用的。本校应用社会

学教授步济时(J.S.Burgess)有见于此,便将北京社会上应调查的问题,分为

下列数项,由研究社会学的一班同学,每人担任一部分去实地调查。这一篇便是将他们的报

告集来发表的。

以下的几篇报告,都很详细;只是季刊篇幅有限,不得不擅加删节,这一层要请担任调

查的同学们原谅的。

调查事项暨担任者姓名列下:北京的教育李刚

北京的救贫事业与慈善机关瞿世英

北京的工商业龚波

北京的监狱刘意新

北京的人口、执业医院及公共卫生黄天来

北京的娱乐李泰来

北京的各种宗教李景山

(下略)

(本篇最初发表于《燕大季刊》1920年9月第一卷第三期,署名:谢

婉莹、瞿世英辑。)是谁断送了你

怡萱今天起得很早,天色刚刚发亮,她就不想睡了;悄悄的下来,梳好了头,喜喜欢欢

的又把书包打开,将昨天叔叔替她买的新书,一本一本的,从头又看了一遍,又好好的包起

来。这时灿烂的阳光,才慢慢的升上,接着又听见林妈在厨房里淘米的声音。

她走到母亲屋里,母亲正在窗前梳头。父亲却在一张桌子上写《心经》,看见怡萱进来

了,便从玳瑁边的眼镜里,深深的看她一眼,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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