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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冰心作品集-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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侈禄利,酒食征逐,他的理智,都被禁锢蒙蔽住了,不容易有

机会去发挥他的天才。但是生在贫寒家里,又须忙于谋求生计,

不能受完美的教育。即或是他的文学,已经有了根基,假如他

一日不做小说,一日不编戏剧,就一日没有饭吃,这样,他的

作品,只是仓猝急就,以糊口为目的,不是以贡献艺术为目的,

结果必至愈趋愈下。俄国文豪陀斯妥耶夫斯基曾说过:“我固

然是不如屠格涅夫(也是俄国的文豪,和他同时的),然而并

不是我真不如他,我何尝不愿意精心结撰,和他争胜,……无

奈贫乏逼我,不得不急求完工得钱,结果我的作品,就一天劣

似一天。”又有尼司壁做的两首诗的断句,如下:─—全诗见

《社会主义的歌谣与抒情诗》(照录《少年中国》译语):

那手民现在就等着我的稿,

我连下星期的酬金都到了手,

但是我若不做便一文都没有,

上帝呵叫我如何做?

我不会再做了,

咳,上帝,使一家嗷嗷的,

全靠着我一枝笔,

偏生我又一行都不能写,

这也像是神圣的爱么?

于此可知以文学为职业的人的景况,是如何的艰苦,于他

的艺术上,是如何的受亏损。虽然是说穷愁之词易工,然而主

观的穷愁,易陷于抑郁牢骚,不能得性情之正。虽可以博得读

者的眼泪和同情,究竟不是促进文学的一种工具。所以最适宜

于产生文学家的家庭,就是中流社会的家庭。既然不必顾虑到

衣食谋求到生计,一面他自己可以受完全的教育。他的著作,

是“须其自来,不以力构”的,自然就比较的浓厚活泼了。

此外家庭里的空气,也很有关系。文学家生在清静和美的

家庭,他的脑筋永远是温美平淡的,不至于受什么重大的刺激

扰乱,使他的心思有所偏倚。自然在他的艺术上,要添上多少

的“真”和“美”。

(四)文学家要多读古今中外属于文学的作品。这就是造

成文学家的第一步了,他既有了偏于文学的嗜好,也必须多读

属于文学的作品。读的愈多,机局愈精熟,材料愈方便,思想

愈活泼。而久之,必能独辟蹊径,自成一家。─—以蚕蛾作比

喻,在它成蚕的时候,整天里沙沙的只顾食叶,时候到了,身

体透明了,便将几十天内所食的叶子,牵成有条不紊的长丝,

也将他自己隐在里面,好比雏形的文学家,读破万卷,心中光

明透澈,将百家之说,融化成有系统的思想,也将他自己濡浸

在里面,然而他是不能永久拘囚在里面的;也要和蚕蛾一般,

白衣如雪,咬破茧丝,飞了出去。我们可以看假如蚕儿当初不

肯食叶,不但以后不能抽丝,不能作茧,不能成蛾;而且要立

刻僵死的。所以即或是个人有偏于文学的嗜好,若不肯多研究

属于文学的书籍,他的思想终久是要破产,终久不能勉强造成

一个文学家。

(五)文学家要常和自然界接近。自然的美,是普遍的,

是永久的,在文学的材料上,要占极重要的位置的。文学家要

迎合它,联络它,利用它,请它临格在自己的思想中,溶化在

自己的文字里。若只花花绿绿的堆字叠句,便变成呆板笨滞,

无神采,无生气的文字。这种和自然界隔绝的文字,我们决不

能承认它是文学。因此文学家要常和自然静对,也常以乐器画

具等等怡情淑性的物品,作他的伴侣。这样,他的作品里,便

满含着可爱的天籁人籁。

(六)文学家要多研究哲学社会学。我们现在承认文学是

可以立身的,然而此外至少要专攻一两种的学问,作他文学的

辅助,─—按理说,文学家要会描写各种人的生活,他自己也

是要“三教九流,无所不通”的,然而这不过是“通”,若认

真的去研究各种学问,然后取来应用于文学,事实上是绝对做

不到的。─—文学是要取材于人生的;要描写人生,就必须深

知人的生活,也必须研究人的生活的意义,做他著作的标准。

照此看去,哲学和社会学便是文学家在文学以外,所应攻读的

功课。

(七)文学家要少和社会有纷繁的交际。文学家的生活,

无妨稍偏于静,不必常常征逐于热闹场中,纷扰他的脑筋─—

若考察社会的情形,不是交际,自然又当别论─—务要置身于

第三者的位置,然后以冷静的脑筋,精确的眼力,去观察它,

描写它,批评它。对于各方面既都是客观的态度,和根据,便

好似明镜一般,表里莹澈,照进去和反映出来的,都是明鉴毫

发。否则太接近了,自己也有分;“当局者浑”,脑筋不免昏

乱,眼光不免蒙蔽,心思不免偏倚,便不能尽情的描写批评,

也不敢尽情的描写批评了。

(八)文学家要多作旅行的工夫。这条是和以上的二、四、

五诸条都有关系的。天下的美景,不能都萃在一个地方。天下

的名人,也不能都生在一个地方。文学的资料也不能都取用于

一个地方。文学家因此便须多做旅行的工夫了。看遍天下的美

景,交遍天下的名人,观察遍天下的民情风俗;他的文学的资

料,便日新月异,取之无尽,用之不竭。而且于他的思想,学

问,经验,也更有极大的裨益的。

以上几条,以我看去,似乎可算是造成文学家最普通的径

路;如同中学校里的普通课程一般。至于忧郁性,或是乐天性,

或是他一生的境遇,都和文学极有关系;但是范围太广─—参

阅古今中外各文学家的历史,是个个不同的─—难以细说,只

得从略了。

我想的时候,写的时候,对于自己所说的,都有无限的犹

豫,无限的怀疑。但是犹豫,怀疑,终竟是没有结果的。姑且

武断着说了,欢迎阅者的评驳。

(本篇最初发表于192O年12月《燕大季刊》第l卷第4期,

署名:谢婉莹。)



除 夕 的 梦

我和一个活泼勇敢的女儿,在梦中建立了一个未来的世界,

但是那世界破坏了,我们也因此自杀。

仿仿佛佛的从我和她的手里,造成了一个未来的黄金世界,

这世界我没有想到能造成,也万不敢想她会造成,然而仿仿佛

佛的竟从我和她的手里,造成了未来的黄金世界!

心灵里喜乐的华灯,刚刚点着,光明中充满了超妙─—庄

严。

一阵罡风吹了来,一切境象都消灭了,人声近了,似乎无

路可走,无家可归。

我站在许多无同情的人类中间,看着他们说:“是的,这

世界是我们造成的,我们是决不走的,我们自杀了,可好?”

他们只冷笑着站在四围,我的同伴呢,她低着头坐在那里,我

不知道她也有自杀的决心没有。

一杯毒水在手里了,我走过去拊着她的肩说:“你看─—

你呢?”她笑着点一点头,“柏拉图呵!我跟随你。”我抬起

头来,一饮而尽,─—胸口微微的有一点热。

她忽然也站起来了,看着我,也不知道她哪里来的一个弓

儿……可怜呵!那箭儿好似弹簧一般……她已经─—我的胸口

热极了。

呜咽─—挣扎里,钟摆的声音,渐渐的真了,屋里还是昏

暗的,帘外的炉子里,似乎还有微微的火,窗纱边隐隐的露出

支撑在夜色里的树枝儿来,─—慢慢的定住了神。

这都是哪来的事!将来的黄金世界在哪里?创造的精神在

哪里?奋斗的手腕在哪里,牺牲的勇气又在哪里?

奋斗的末路就是自杀么?

为何自己自杀不动心,看别人自杀,却要痛哭?

同伴呵!我虽不认识你,我必永不忘记你牺牲的精神!

人类呵!你们果真没有同情心么?果真要拆毁这已造成的

黄金世界么?

这是一九二0年的末一夜,阳光再现的时候,就是一九二一

年的开始了。

梦儿呵!不妨仍在我和她的手里实现!

同伴呵!我和你,准备着:

创造─—奋斗─—牺牲!

一九二一年一月一日早起笔

(本篇最初发表于1921年6月《燕大季刊》第2卷第1、2期

合刊,署名:婉莹。)





雨声渐渐的住了,窗帘后隐隐的透进清光来。推开窗户一

看,呀!凉云散了,树叶上的残滴,映着月儿,好似萤光千点,

闪闪烁烁的动着。─—真没想到苦雨孤灯之后,会有这么一幅

清美的图画!

凭窗站了一会儿,微微的觉得凉意侵人。转过身来,忽然

眼花缭乱,屋子里的别的东西,都隐在光云里;一片幽辉,只

浸着墙上画中的安琪儿。─—这白衣的安琪儿,抱着花儿,扬

着翅儿,向着我微微的笑。

“这笑容仿佛在哪儿看见过似的,什么时候,我曾……”

我不知不觉的便坐在窗口下想,─—默默的想。

严闭的心幕,慢慢的拉开了,涌出五年前的一个印象。

─—一条很长的古道。驴脚下的泥,兀自滑滑的。田沟里的水,

潺潺的流着。近村的绿树,都笼在湿烟里。弓儿似的新月,挂

在树梢。一边走着,似乎道旁有一个孩子,抱着一堆灿白的东

西。驴儿过去了,无意中回头一看。─—他抱着花儿,赤着脚

儿,向着我微微的笑。

“这笑容又仿佛是哪儿看见过似的!”我仍是想─—默默

的想。

又现出一重心幕来,也慢慢的拉开了,涌出十年前的一个

印象。─—茅檐下的雨水,一滴一滴的落到衣上来。土阶边的

水泡儿,泛来泛去的乱转。门前的麦垅和葡萄架子,都濯得新

黄嫩绿的非常鲜丽。──

一会儿好容易雨晴了,连忙走下坡儿

去。迎头看见月儿从海面上来了,猛然记得有件东西忘下了,

站住了,回过头来。这茅屋里的老妇人─—她倚着门儿,抱着

花儿,向着我微微的笑。

这同样微妙的神情,好似游丝一般,飘飘漾漾的合了拢来,

绾在一起。

这时心下光明澄静,如登仙界,如归故乡。眼前浮现的三

个笑容,一时融化在爱的调和里看不分明了。

一九二0年

(本篇最初发表于1921年1月《小说月报》第12卷第l号,

后收入小说、散文集《超人》,为上海商务印书馆发行的文学

研究会丛书,1923年5月初版。)



我十基督=?

五月十八号上午,富柯慕慈太太到我们学校来演讲,她站

在台上,举着一张纸,上面写着“西门十基督=彼得‘自己’

十基督=?”我看见了之后,脑中忽然起了无数的感想。她的

演讲,我几乎听不见了。

以西门的勇敢,渗在基督的爱里,便化合成了彼得,成了

基督教的柱石。我要是渗在基督的爱里,又可得怎样的效果呢?

春天来了,花儿都开了,叶儿都舒展了,浅绿深红,争妍

斗艳的,各自发扬他的鲜明。─—然而假若世界上没有光明来

照耀他,反映到世人的眼里;任他怎样的鲜明,也看不出了,

和枯花败叶,也没有分别了。

世界上有了光明了,玫瑰和蒲公英,一同受了光的照耀,

反映到世人眼里;然而他们所贡献的颜色,是迥然不同的。慰

悦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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