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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5章

冰心作品集-第16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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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的脸,以及书窗外几枝疏落僵冷的梅花。

上帝创造蜗牛时候,就给它背上一个厚厚的壳,肯背也罢,不肯背也罢,它总得背着那

厚壳在蠕动。一来二去的,它对这厚壳,发生了情感。没有了这壳,它虽然暂时得到了一种

未经验过的自由,而它心中总觉得反常,不安逸!

我所要钻进去的那一个壳,是远在海外的东京。和以前许多的壳一样,据说也还清雅,

再加上我的稳静的丈夫,和娇憨的小女,为求安取暖,还是不差!

是壳也罢,不是壳也罢,“家”是多么美丽甜柔的一个“名词”!三十五年十月二十日

南京颐和路从重庆到箱根

从羽田机场进入东京已经是夜里。呈现在街灯下的街道一片冷落,看不见人影,比起人

声嘈杂、车辆拥挤的上海完全成了两样。

我想这才是真正的夜。白天决不是这样寂静。我到东京的第三天,友人带着去了箱根。

从东京到横滨的途中,印象最深的是无边的瓦砾、衣衫褴褛的妇女、形容枯槁的人群。但是

道路很平坦光洁。快到箱根,森林渐渐深起来,红叶映着夕阳,弯曲的道路,更增添了一层

秀媚。在山路大转弯的地方,富士山头顶雪冠、裹着紫云、真有一种难以形容的美。

比起欧美的一流旅馆,箱根的旅馆也不算差。从窗口望去,到处溢满东洋风味。山岭、

房檐、石塔、小桥等等,使人感到幽雅、舒适。

那一夜我怎么也不能入睡,各种各样的想法千头万绪,自己也说不清楚为什么有这样的

感情。

这二天,天还没亮就起来,卷起窗帘,完全裹住了山峦的浓雾中隐约地露出青松的绿

色。“啊!我的歌乐山!”突然间多么想这样叫一声——重庆的奇峰歌乐山是我的。

我必须在这里介绍那令人留恋的歌乐山。歌乐山比起箱根来要小得多,红叶也没有这样

多。歌乐山被茂密的松林包裹着,一到春天,鲜红的杜鹃漫山盛开。

春夜里可以听到杜鹃那令人伤感的鸣叫,山上杜鹃花的红色据说就是杜鹃吐的血染的。

轰炸的日子,常常是晴空万里。

惊慌的尖叫的警报声中,带着食粮、饮水、蜡烛、毛毯、抱着孩子跑进阴冷的防空洞。

这里面,吓得发抖的妇人和孩子们,脸色变得发青。

我们没有声音,对着头上飞过的成群的飞机和轰轰的爆炸声、还有那猛烈摇动的狂风长

长地叹息,然后好不容易爬上山顶,望着被滚滚白烟笼罩着的重庆、惦念着自己的亲人是否

安全。

夜间轰炸一定是美丽的星月夜。在夜里我们不进入洞中。

让孩子们睡下之后,抱在膝上,等待在狭窄的洞口。

往下看萤火虫一样的光亮渐渐消失,很快街道被黑色完全包围,万籁俱静,只有远处传

来的微弱的犬吠声。

嘉陵江犹如银白色的绢带。

淡淡的月光中看不见机影,只有爆炸声渐渐地传来,突然有几条探照灯光在天空中一扫

而过。

“打中了!”“打中了!”九架、六架、三架,白蛾一样的飞机摇晃着冲向重庆,紧接

着是震撼大地的爆炸声,火光冲上了天空。

就这样流走了五年的日日夜夜。歌乐山的五年,是在“好天良夜”中度过的。

可怕的、令人诅咒的战争。

战争结束我们懂得了怨。而且我们虽然体验了激烈的战争,也懂得了同情和爱。因此,

我在歌乐山最后的两年中,听到东京遭受轰炸的时候,感到有种说不出来的痛苦之情。我想

象得出无数东京的年轻女性担心着丈夫和亲人,背着软弱的孩子在警报声中挤进放空壕那悲

惨的样子。

看见了东京我想起了重庆,走在箱根感到是走在歌乐山。

痛苦给了我们贵重的教训。最大的繁荣的安乐不能在侵略中得到,只有同情和互助的爱

情才能有共存共荣。

今后永远再也不要使歌乐山和箱根成为疏散地,要让热爱山水的人们常常登上山顶享受

美丽的风光,不能再从自然的美中挤进黑暗的防空壕。(民国三十五年十月二十二日在东

京)

(刘福春译)(本篇最初发表于日本,原为日文。)给日本的女性

去年秋天,八月十日夜,战争结束的电讯,像旋风似的,迅速的传布到中国的每一个角

落。我自己是在四川的一座山头,望着满天的繁星,和山下满地的繁灯,听到这盼望了八年

的消息!在这震撼如狂潮之中,经过了一阵昏乱的沉默。就有几个小孩子放声大笑,有几个

大孩子放声大哭,有几个男客人疯狂似的围着我要酒喝!没有笑,没有哭,也没有喝酒的,

只有我一个人,我一直沉默着!

这沉默从去年八月十日夜一直绵延着。我一直苦闷,一直不安,那时正在复员流转期

中,我不但没有时间同别人细谈,也没有时间同自己检讨。能够同自己闲静的会晤,是一件

绝顶艰难的事!

在离开中国的前一星期,我抽出万忙的三天,到杭州去休息。秋阳下的西湖景物,唤起

了我一种轻松怡悦的心情,但我心中潜在的烦闷,却没有一刻离开我。终于在一夜失眠之

后,我忽然在第二天早晨悄然走出我的住处,绕过了西泠桥,面迎着淡雾下一片涟漪的湖

光,踏着芳草上零零的露珠,走上“一株杨柳一株桃”的苏堤,无目的地向着无尽的长堤

走……

如同妆束梳洗拜访贵宾一般,我用湖光山色来浸洗我重重的尘秽,低头迎接我内在的自

己。

堤上几乎是断绝行人。在柳枝低拂的水边,有几个小女孩子,在高声背诵她们的书本。

远山近塔,在一切光明迷镑之中,都显得十分庄严,十分流丽。

无目的地顺着长堤向前走着,走着;我渐渐的走近了我自己,开始作久别后的寒暄。出

乎意外的,我发现八年的痛苦流离,深忧痛恨,我自己仍旧保存着相当的淳朴,浅易和天

真。

她——我的“大我”,很稳重和蔼的告诉我:

世界上最大的威力,不是旋风般的飞机,巨雷般的大炮,鲨鱼般的战舰,以及一切摧残

毁灭的战器——因为战器是不断的有突飞猛进的新发明。拥有最大威力的,还是飞机大炮后

面,沉着的驾驶射击的,有血,有肉,有情感,有理智的人类。

机器是无知的,人类是有爱的。

人类以及一切生物的爱的起点,是母亲的爱。

母亲的爱是慈蔼的,是温柔的,是容忍的,是宽大的;但同时也是最严正的,最强烈

的,最抵御的,最富有正义感的!

她看见了满天的火焰,满地的瓦砾,满山满谷的枯骨残骸,满城满乡的啼儿哭女……她

的慈蔼的眼睛,会变成锐明的闪电,她的温柔的声音,会变成清朗的天风,她的正义感,会

飞翔到最高的青空,来叫出她严厉的绝叫!

她要阻止一切侵略者的麻醉蒙蔽的教育,阻止一切以神圣科学发明作为战争工具的制

造,她要阻止一切使人类互相残杀毁灭的错误歪曲的宣传。

因为在战争之中,受最大痛苦的,乃是最伟大的女性!

在战争里,她要送她千辛万苦扶持抚养的丈夫和儿子,走上毁灭的战场;她要在家里田

间,做着兼人的劳瘁的工作;她要舍弃了自己美丽整洁的家,拖儿带女的走入山中谷里;或

在焦土之上,瓦砾场中,重新搭起一个聊蔽风雨的小篷。她流干了最后一滴泪,洒尽了最后

一滴血,在战争的悲惨昏黑的残局上面……含辛茹苦再来拾收,再来建设,再来创造。

全人类的母亲,全世界的女性,应当起来了!

我们不能推诿我们的过失,不能逃避我们的责任,在信仰我们的儿女,抬头请示我们的

时候,我们是否以大无畏的精神,凛然告诉他们说,战争是不道德的,仇恨是无终止的,暴

力和侵略,终久是失败的?

我们是否又慈蔼温柔的对他们说:世界是和平的,人类是自由的,民族与民族,国家与

国家之间,只有爱,只有互助,才能达到永久的安乐与和平?

猛抬头,原来我已走到苏堤的终点,折转回来,面迎着更灿烂的湖光,晨雾完全消隐,

我眼里忽然满了泪,我的“大我”轻轻地对我说:

“做子女的时候,承受着爱,只感觉着爱的伟大;做母亲的时候,赋予着爱,却知道了

爱的痛苦!”

这八年,我尝尽了爱的痛苦!我不知道在全世界——就是我此刻所在地的东京,有多少

女性,也尝着同我一样的爱的痛苦。

让我们携起手来罢,我们要领导着我们天真纯洁的儿女们,在亚东满目荒凉的瓦砾场

上,重建起一座殷实富丽的乡村和城市,隔着洋海,同情和爱的情感,像海风一样,永远和

煦地交流!一九四六年十一月二十九日夜,于东京。

1卷第10期。)丢不掉的珍宝

文藻从外面笑嘻嘻的回来,胁下夹着一大厚册的《中国名画集》。是他刚从旧书铺里买

的,花了六百日圆!

看他在灯下反复翻阅赏玩的样子,我没有出声,只坐在书斋的一角,静默的凝视着他。

没有记性的可爱的读书人,他忘掉了他的伤心故事了!

我们两个人都喜欢买书,尤其是文藻。在他做学生时代,在美国,常常在一月之末,他

的用费便因着恣意买书而枯竭了。他总是欢欢喜喜地以面包和冷水充饥,他觉得精神食粮比

物质的食粮还要紧。在我们做朋友的时代,他赠送给我的,不是香花糖果或其他的珍品,乃

是各种的善本书籍,文学的,哲学的,艺术的不朽的杰作。

我们结婚以后,小小的新房子里,客厅和书斋,真是“满壁琳琅”墙上也都是相当名贵

的字画。

十年以后,书籍越来越多了,自己买的,朋友送的,平均每月总有十本左右,杂志和各

种学术刊物还不在内。我们客厅内,半圆雕花的红木桌上的新书,差不多每星期便换过一

次。朋友和学生们来的时候,总是先跑到这半圆桌前面,站立翻阅。

同时,十年之中我们也旅行了不少地方,照了许多有艺术性的相片,买了许多古董名

画,以及其他纪念品。我们在自己和朋友们赞叹赏玩之后,便珍重的将这些珍贵的东西,择

起挂起或是收起。

民国二十六年六月二十九日,我们从欧洲,由西伯利亚铁路经过东三省,进了山海关,

回到北平。到车站来迎接我们的家人朋友和学生,总有几十人,到家以后,他们争着替我们

打开行李,抢着看我们远道带回的东西。

七月七日,芦沟桥上,燃起了战争之火……为着要争取正义与和平,我们决定要到抗战

的大后方去。尽我们一分绵薄的力量,但因为我们的小女儿宗黎还未诞生,同时要维持燕京

大学的开学,我们在北平又住了一学年。这一学年之中,我们无一日不作离开北平的准备:

一切陈设家具,送人的送人,捐的捐了,卖的卖了,只剩下一些我们认为最宝贵的东西,不

舍得让它与我们一同去流亡冒险的,我们就珍重的装起寄存在燕京大学课堂的楼上。那就是

文藻从在清华做学起,几十年的日记;和我在美国三年的日记;我们两人整齐冗长六年的通

信,我的母亲和朋友,以及许多不知名的“小读者”的来信,其中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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