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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连城诀-第1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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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而不闻。那狱卒除了将尸首搬去,一点也问不出什么缘故来。

又过两日,狄云半夜里又被异声惊醒。朦胧之中,只见丁典双臂平举,正和一名道人四

掌相抵。两人站着动也不动。这道人何时进来,如何和丁典比拼内力,狄云竟然半点不知。

他曾听师父说过,比武角斗之中,以比拼内力最为凶险,不但毫无旋回闪避的余地,而且往

往是必分生死,说不上什么点到为止。

星月微光之下,但见那道人极缓慢地向前跨了一步,丁典也慢慢地退了一步。过了好一

会,那道人又迈出一步,丁典跟着退了一步。

狄云见那道人步步进逼,显然颇占上风,焦急起来,突然抢步上前,举起手上铁铐,往

那道人头顶上击了下去。铁铐刚碰到道人的顶门,蓦地里不知从何处涌来一股暗劲,猛力在

他身上一推。他站立不定,直摔了出去。砰的一声,重重在墙上一撞,一屁股坐了下来,伸

手撑地欲起,黑暗中却撑在一只瓦碗边上,喀的一声,瓦碗被他按破了一边,但觉得满手是

水。他更不多想,抓起瓦碗,将半碗冷水迳往那道人后脑泼去。

丁典这时的内力其实早已远在那道人之上,只是要试试自己新练成的神功,收发之际到

底有何等威力,才将他作为试招的靶子。那道人本已累得筋疲力竭,油尽灯枯,这半碗冷水

泼到后脑,一惊之下,但觉对方的内劲汹涌而至,格格格格爆声不绝,肋骨、臂骨、腿骨寸

雨断折。他眼望丁典,说道:“你……你已练成了‘神照经’的……大法……那……是……

天下……天下……无敌手……”慢慢缩成一个肉团,气绝而死。

狄云心中怦怦乱跳,道:“丁大哥,你这‘神照经’的大法原来……原来这等厉害。当

真是天下无敌手么?”

丁典脸色凝重,道:“单打独斗,颇足以称雄江湖,但敌人若是群起而攻,仍怕寡不敌

众。这枭道人受我内力压击之后,尚能开口说话。显然我功力未至炉火纯青的境地。三日之

内,必有真正劲敌到来。狄兄弟,你能助我一臂之力吗?”

狄云豪兴勃发,说道:“但凭大哥吩咐,只是我……我武功全失,就算不失,那也是太

过低微。”丁典微微一笑,从草垫下抽出一柄单刀来,便是日前那两名大汉所遗下的,说

道:“你将我的胡子剃去,咱们使一点诡计。”

狄云接过单刀,便去剃他的满脸虬髯。那柄单刀极为锋锐,贴肉剃去,丁典腮上虬髯纷

纷而落。丁典将剃下来的一根根胡子都放在手掌之中。

狄云笑道:“你舍不得这些跟随你多年的胡子么?”丁典道:“那倒不是。我要你扮一

扮我。”狄云奇道:“我扮你?”丁典道:“不错,三日之内,将有劲敌到来。那五个人单

打独斗都不是我对手,但一齐出手,那就十分厉害。我要他们将你错认为我,全神贯注的想

对付你时,我就出其不意的从旁袭击,攻他们个措手不及。”

狄云嗫嚅道:“这个……这个……只怕有点……不够光明正大。”丁典哈哈大笑,道:

“光明正大,光明正大!江湖上人心多少险诈,个个都以鬼蜮伎俩对你,你待人光明正大,

那不是自寻死路么?”狄云道:“话虽如此,不过……不过……”

丁典道:“我问你:当初进牢之时,你大叫冤枉。我信得过你定然清白无辜。可是怎会

在牢里一关三年多,始终没法洗雪?”狄云道:“嗯,这个,我就是难以明白。”丁典微笑

道:“是谁送了你进牢来,自然是谁使了手脚,一直使你不能出去。”狄云道:“我总是想

不通,那万震山的小妾桃红和我素不相识,无冤无仇,为什么要陷害我,使我身败名裂,受

尽这许多苦楚?”丁典问道:“他们怎么陷害于你,说给我听听。”

狄云一面给他剃须,一面将如何来荆州拜寿、如何打退大盗吕通、如何与万门八弟子比

剑打架、如何师父刺伤师伯逃走、如何有人向万震山的妾侍非礼、自己出手相救反被陷害等

情一一说了,只是那老丐夜中教剑一节,却略去了不说。只因他曾向老丐立誓,决不泄漏此

事,再者也觉此事乃是旁枝末节,无甚要紧。

他从头至尾的说完,丁典脸上的胡子也差不多剃完了。狄云叹了口气道:“丁大哥,我

受这泼天的冤屈,那不是好没来由么?那定是他们恨我师父杀了万师伯。可是万师伯只是受

了点伤,并没有死,将我关了这许多年,也该放我出去了,要说将我忘了,却又不对。那姓

沈的小师弟不是探我来着吗?”

丁典侧过头,向他这边瞧瞧,又向他那边瞧瞧,只是嘿嘿冷笑。

狄云摸不着头脑,问道:“丁大哥,我说得什么不对了?”丁典冷笑道:“对,对,完

全对,那又有什么地方不对头的?倘若不是这样,那才不对头了。”狄云奇道:“什……什

么?”

丁典道:“喏!你自己想想。有一个傻小子,带了一个美貌妞儿到我家来。我见这妞儿

便动了心,可是这妞儿对那傻小子实在不错。我想占这妞儿,便非得除去这傻小子不可。你

想得使什么法子才好?”

狄云心中暗暗感到一阵凉意,随口道:“使什么法子才好?”

丁典道:“若是用毒药或是动刀子杀了那傻小子,身上担了人命,总是多一层干系,何

况那美貌妞儿说不定是个烈性女子,不免要寻死觅活,说不定更要给那傻小子报仇,那不是

糟了?依我说啊,还是将那傻子送到官里,关将起来的好。要令那妞儿死心塌地的跟我,须

得使她心中恼恨这傻小子,那怎么办?第一、须得使那小子移情别恋;第二、须得令那小子

显得是自己撇开这个妞儿;第三、最好是让那小子干些见不得人的无耻勾当,让那妞儿一想

起来便恶心。”

狄云全身发颤,道:“你……你说这一切,全是那姓万的……是万圭安排的?”

丁典微笑道:“我没亲眼瞧见,怎么知道?你师妹生得很俊,是不是?”

狄云脑中一片迷惘,点了点头。

丁典道:“嗯,为了讨好那个姑娘,我自然要忙忙碌碌哪,一笔笔白花花的银子拿将出

来,送到衙门里来打点,说是在设法救那个小子。最好是跟那姑娘一起来送银子,那姑娘什

么都亲眼瞧见了,心中自是好生感激。这些银子确是送给了府台大人,知县大人,送了给衙

门里的师爷,那倒一点不错。”

狄云道:“他使了这许多银子,总该有点功效吧?”丁典道:“自然有啊,有钱能使鬼

推磨,怎么会没有功效?”狄云道:“那怎……怎么一直关着我,不放我出去?”

丁典笑道:“你犯了什么罪?他们陷害你的罪名,也不过是强奸未遂,偷盗一些钱财。

既不是犯上作乱,又不是杀人放火,那又是什么重罪了?那也用不着穿了你的琵琶骨,将你

在死囚牢里关一辈子啊。这便是那许多白花花银子的功效了。妙得很,这条计策天衣无缝。

这个姑娘住在我家里,她心中对那傻小子倒还是念念不忘的,可是等了一年又一年,难道能

一辈子不嫁人吗?”

狄云提起单刀,当的一声,砍在地下,说道:“丁大哥,原来我一直不能放出去,都是

万圭使了银子的缘故。”

丁典不答,仰起了头沉吟,忽然皱起眉头,说道:“不对,这条计策中有一个老大破

绽,大大的不对。”

狄云怒道:“还有什么破绽?我师妹终于嫁给她啦。若不是蒙你相救,我自缢身死,那

不是万事顺遂,一切都称了他的心?”

丁典在狱室中走来走去,不住摇头,说道:“其中有一个大大的破绽,他们如此工于心

计,怎能见不到?”狄云道:“你说有什么破绽?”

丁典道:“你师父啊。你师父伤了你师伯后,逃了出去。荆州五云手万震山在武林中大

大有名,他受伤不死的讯息没几天便传了出去,你师父就算没脸再见师兄,难道就不派人来

接你师妹回家?你师妹这一回家,那万圭苦心筹划的阴谋毒计,岂不是全盘落了空?”

狄云伸手连连拍击大腿,道:“不错,不错!”他手上带着手铐,这一拍腿,铁链子登

时当当的直响。他见丁典形貌粗鲁,心思竟恁地周密,不禁极是钦佩。

丁典侧过了头,低声道:“你师父为什么不来接女儿回去,这其中定是大有蹊跷。万圭

他们事先一定已料到了这一节,否则这计策不会如此安排。这中间的古怪,一时之间我实是

猜想不透。”

狄云直到今日,才从头至尾的明白了自己陷身牢狱的关键。他不断伸手击打自己头顶,

大骂自己真是蠢才,别人一想就通的事,自己三年多来始终莫名其妙。

他自怨自艾了一会,见丁典兀自苦苦思索,便道:“丁大哥,你不用多想啦。我师父是

个乡下老实人,想是他伤了万师伯,一吓之下,远远逃到了蛮荒边地,再也听不到江湖上的

讯息,那也是有的。”

丁典睁大了眼睛,瞪视着他,脸上充满了好奇,道:“什么?你……你师父是个乡下老

实人……他杀了人会害怕逃走?”

狄云道:“是啊,我师父再忠厚老实也没有了,万师伯冤枉他偷盗太师父的什么剑诀,

他一怒之下,忍不住动手,其实他心地再好也没有了。”

丁典嘿的一声冷笑,自去坐在屋角,嘴里轻哼小曲。狄云奇道:“你为什么冷笑?”丁

典道:“不为什么。”狄云道:“一定有原因的。丁大哥,你尽管说好了。”

丁典道:“好吧!你师父外号叫作什么?”狄云道:“叫作‘铁锁横江’。”丁典道:

“那是什么意思?”狄云迟疑半晌,道:“这种文绉绉的话,我原本不在懂。猜想起来,是

说他老人家武功了得,善于守御,敌人攻不进他门户的意思。”

丁典哈哈大笑,道:“小兄弟,你自己才是忠厚老实得可以。铁锁横江,那是叫人上也

上不得,下也下不得。老一辈的武林人物,谁不知道这个外号的含意?你师父聪明机变,厉

害之极,只要是谁惹上了他,他一定挖空心思的报复,叫人好似一艘船在江心涡漩中乱转,

上也上不得,下也下不得。你如不信,将来出狱之后,尽可到外面打听打听。”

狄云兀自不信,道:“我师父教我剑法,将招法都解错了,什么‘孤鸿海上来,池潢不

敢顾’,他解作‘哥翁喊上来,是横不敢过’;什么‘落日照大旗,马鸣风萧萧’,他解作

‘老泥招大姐,马命风小小’。他字也不大识,怎说得上聪明机变?”

丁典叹了口气,道:“你师父博学多才,怎会解错诗句?他城府极深,定有别意。为什

么连自己徒儿也要瞒住,外人可猜测不透了。嘿嘿,倘若你不是这般……这般忠厚老实,他

也未必肯收你为徒。咱们别说这件事了,来吧,我给你黏成个大胡子。”

他提起单刀,在枭道人尸体的手臂上砍了一刀。枭道人新死未久,刀伤处流出血来。丁

典将一根根又粗又硬的胡子醮了血,黏在狄云的两腮和下颚。

狄云闻得一阵血腥之气,颇有惧意,但想到万圭的毒计、师父这个外号,以及许许多多

自己不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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