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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1章

史记-第15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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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成者,穰人也。以郎谒者事景帝。好气,为人小吏,必陵其长吏;为人上,

操下如束湿薪。滑贼任威。稍迁至济南都尉,而郅都为守。始前数都尉皆步入府,

因吏谒守如县令,其畏郅都如此。及成往,直陵都出其上。都素闻其声,於是善

遇,与结驩。久之,郅都死,后长安左右宗室多暴犯法,於是上召宁成为中尉。

其治效郅都,其廉弗如,然宗室豪桀皆人人惴恐。

武帝即位,徙为内史。外戚多毁成之短,抵罪髡钳。是时九卿罪死即死,少

被刑,而成极刑,自以为不复收,於是解脱,诈刻传出关归家。称曰:“仕不至

二千石,贾不至千万,安可比人乎!”乃贳贷买陂田千馀顷,假贫民,役使数千

家。数年,会赦。致产数千金,为任侠,持吏长短,出从数十骑。其使民威重於

郡守。

周阳由者,其父赵兼以淮南王舅父侯周阳,故因姓周阳氏。由以宗家任为郎,

事孝文及景帝。景帝时,由为郡守。武帝即位,吏治尚循谨甚,然由居二千石中,

最为暴酷骄恣。所爱者,挠法活之;所憎者,曲法诛灭之。所居郡,必夷其豪。

为守,视都尉如令。为都尉,必陵太守,夺之治。与汲黯俱为忮,司马安之文恶,

俱在二千石列,同车未尝敢均茵伏。

由后为河东都尉,时与其守胜屠公争权,相告言罪。胜屠公当抵罪,义不受

刑,自杀,而由弃市。

自宁成、周阳由之后,事益多,民巧法,大抵吏之治类多成、由等矣。

赵禹者,斄人。以佐史补中都官,用廉为令史,事太尉亚夫。亚夫为丞相,

禹为丞相史,府中皆称其廉平。然亚夫弗任,曰:“极知禹无害,然文深,不可

以居大府。”今上时,禹以刀笔吏积劳,稍迁为御史。上以为能,至太中大夫。

与张汤论定诸律令,作见知,吏传得相监司。用法益刻,盖自此始。

张汤者,杜人也。其父为长安丞,出,汤为儿守舍。还而鼠盗肉,其父怒,

笞汤。汤掘窟得盗鼠及馀肉,劾鼠掠治,传爰书,讯鞫论报,并取鼠与肉,具狱

磔堂下。其父见之,视其文辞如老狱吏,大惊,遂使书狱。父死后,汤为长安吏,

久之。

周阳侯始为诸卿时,尝系长安,汤倾身为之。及出为侯,大与汤交,遍见汤

贵人。汤给事内史,为宁成掾,以汤为无害,言大府,调为茂陵尉,治方中。

武安侯为丞相,徵汤为史,时荐言之天子,补御史,使案事。治陈皇后蛊狱,

深竟党与。於是上以为能,稍迁至太中大夫。与赵禹共定诸律令,务在深文,拘

守职之吏。已而赵禹迁为中尉,徙为少府,而张汤为廷尉,两人交驩,而兄事禹。

禹为人廉倨。为吏以来,舍毋食客。公卿相造请禹,禹终不报谢,务在绝知友宾

客之请,孤立行一意而已。见文法辄取,亦不覆案,求官属阴罪。汤为人多诈,

舞智以御人。始为小吏,乾没,与长安富贾田甲、鱼翁叔之属交私。及列九卿,

收接天下名士大夫,己心内虽不合,然阳浮慕之。

是时上方乡文学,汤决大狱,欲傅古义,乃请博士弟子治尚书、春秋补廷尉

史,亭疑法。奏谳疑事,必豫先为上分别其原,上所是,受而著谳决法廷尉絜

令,扬主之明。奏事即谴,汤应谢,乡上意所便,必引正、监、掾史贤者,曰:

“固为臣议,如上责臣,臣弗用,愚抵於此。”罪常释。间即奏事,上善之,曰:

“臣非知为此奏,乃正、监、掾史某为之。”其欲荐吏,扬人之善蔽人之过如此。

所治即上意所欲罪,予监史深祸者;即上意所欲释,与监史轻平者。所治即豪,

必舞文巧诋;即下户羸弱,时口言,虽文致法,上财察。於是往往释汤所言。汤

至於大吏,内行脩也。通宾客饮食。於故人子弟为吏及贫昆弟,调护之尤厚。其

造请诸公,不避寒暑。是以汤虽文深意忌不专平,然得此声誉。而刻深吏多为爪

牙用者,依於文学之士。丞相弘数称其美。及治淮南、衡山、江都反狱,皆穷根

本。严助及伍被,上欲释之。汤争曰:“伍被本画反谋,而助亲幸出入禁闼爪牙

臣,乃交私诸侯如此,弗诛,后不可治。”於是上可论之。其治狱所排大臣自为

功,多此类。於是汤益尊任,迁为御史大夫。

会浑邪等降,汉大兴兵伐匈奴,山东水旱,贫民流徙,皆仰给县官,县官空

虚。於是丞上指,请造白金及五铢钱,笼天下盐铁,排富商大贾,出告缗令,鉏

豪彊并兼之家,舞文巧诋以辅法。汤每朝奏事,语国家用,日晏,天子忘食。丞

相取充位,天下事皆决於汤。百姓不安其生,骚动,县官所兴,未获其利,奸吏

并侵渔,於是痛绳以罪。则自公卿以下,至於庶人,咸指汤。汤尝病,天子至自

视病,其隆贵如此。

匈奴来请和亲,群臣议上前。博士狄山曰:“和亲便。”上问其便,山曰:

“兵者凶器,未易数动。高帝欲伐匈奴,大困平城,乃遂结和亲。孝惠、高后时,

天下安乐。及孝文帝欲事匈奴,北边萧然苦兵矣。孝景时,吴楚七国反,景帝往

来两宫间,寒心者数月。吴楚已破,竟景帝不言兵,天下富实。今自陛下举兵击

匈奴,中国以空虚,边民大困贫。由此观之,不如和亲。”上问汤,汤曰:“此

愚儒,无知。”狄山曰:“臣固愚忠,若御史大夫汤乃诈忠。若汤之治淮南、江

都,以深文痛诋诸侯,别疏骨肉,使蕃臣不自安。臣固知汤之为诈忠。”於是上

作色曰:“吾使生居一郡,能无使虏入盗乎?”曰:“不能。”曰:“居一县?”

对曰:“不能。”复曰:“居一障间?”山自度辩穷且下吏,曰:“能。”於是

上遣山乘鄣。至月馀,匈奴斩山头而去。自是以后,群臣震慴。

汤之客田甲,虽贾人,有贤操。始汤为小吏时,与钱通,及汤为大吏,甲所

以责汤行义过失,亦有烈士风。

汤为御史大夫七岁,败。

河东人李文尝与汤有卻,已而为御史中丞,恚,数从中文书事有可以伤汤者,

不能为地。汤有所爱史鲁谒居,知汤不平,使人上蜚变告文奸事,事下汤,汤治

论杀文,而汤心知谒居为之。上问曰:“言变事纵迹安起?”汤详惊曰:“此殆

文故人怨之。”谒居病卧闾里主人,汤自往视疾,为谒居摩足。赵国以冶铸为业,

王数讼铁官事,汤常排赵王。赵王求汤阴事。谒居尝案赵王,赵王怨之,并上书

告:“汤,大臣也,史谒居有病,汤至为摩足,疑与为大奸。”事下廷尉。谒居

病死,事连其弟,弟系导官。汤亦治他囚导官,见谒居弟,欲阴为之,而详不省。

谒居弟弗知,怨汤,使人上书告汤与谒居谋,共变告李文。事下减宣。宣尝与汤

有卻,及得此事,穷竟其事,未奏也。会人有盗发孝文园瘗钱,丞相青翟朝,与

汤约俱谢,至前,汤念独丞相以四时行园,当谢,汤无与也,不谢。丞相谢,上

使御史案其事。汤欲致其文丞相见知,丞相患之。三长史皆害汤,欲陷之。

始长史朱买臣,会稽人也。读春秋。庄助使人言买臣,买臣以楚辞与助俱幸,

侍中,为太中大夫,用事;而汤乃为小吏,跪伏使买臣等前。已而汤为廷尉,治

淮南狱,排挤庄助,买臣固心望。及汤为御史大夫,买臣以会稽守为主爵都尉,

列於九卿。数年,坐法废,守长史,见汤,汤坐床上,丞史遇买臣弗为礼。买臣

楚士,深怨,常欲死之。王朝,齐人也。以术至右内史。边通,学长短,刚暴彊

人也,官再至济南相。故皆居汤右,已而失官,守长史,诎体於汤。汤数行丞相

事,知此三长史素贵,常凌折之。以故三长史合谋曰:“始汤约与君谢,已而卖

君;今欲劾君以宗庙事,此欲代君耳。吾知汤阴事。”使吏捕案汤左田信等,曰

汤且欲奏请,信辄先知之,居物致富,与汤分之,及他奸事。事辞颇闻。上问汤

曰:“吾所为,贾人辄先知之,益居其物,是类有以吾谋告之者。”汤不谢。汤

又详惊曰:“固宜有。”减宣亦奏谒居等事。天子果以汤怀诈面欺,使使八辈簿

责汤。汤具自道无此,不服。於是上使赵禹责汤。禹至,让汤曰:“君何不知分

也。君所治夷灭者几何人矣?今人言君皆有状,天子重致君狱,欲令君自为计,

何多以对簿为?”汤乃为书谢曰:“汤无尺寸功,起刀笔吏,陛下幸致为三公,

无以塞责。然谋陷汤罪者,三长史也。”遂自杀。

汤死,家产直不过五百金,皆所得奉赐,无他业。昆弟诸子欲厚葬汤,汤母

曰:“汤为天子大臣,被汙恶言而死,何厚葬乎!”载以牛车,有棺无椁。天子

闻之,曰:“非此母不能生此子。”乃尽案诛三长史。丞相青翟自杀。出田信。

上惜汤。稍迁其子安世。

赵禹中废,已而为廷尉。始条侯以为禹贼深,弗任。及禹为少府,比九卿。

禹酷急,至晚节,事益多,吏务为严峻,而禹治加缓,而名为平。王温舒等后起,

治酷於禹。禹以老,徙为燕相。数岁,乱悖有罪,免归。后汤十馀年,以寿卒于

家。

义纵者,河东人也。为少年时,尝与张次公俱攻剽为群盗。纵有姊姁,以

医幸王太后。王太后问:“有子兄弟为官者乎?”姊曰:“有弟无行,不可。”

太后乃告上,拜义姁弟纵为中郎,补上党郡中令。治敢行,少蕴藉,县无逋事,

举为第一。迁为长陵及长安令,直法行治,不避贵戚。以捕案太后外孙脩成君子

仲,上以为能,迁为河内都尉。至则族灭其豪穰氏之属,河内道不拾遗。而张次

公亦为郎,以勇悍从军,敢深入,有功,为岸头侯。

宁成家居,上欲以为郡守。御史大夫弘曰:“臣居山东为小吏时,宁成为济

南都尉,其治如狼牧羊。成不可使治民。”上乃拜成为关都尉。岁馀,关东吏隶

郡国出入关者,号曰“宁见乳虎,无值宁成之怒”。义纵自河内迁为南阳太守,

闻宁成家居南阳,及纵至关,宁成侧行送迎,然纵气盛,弗为礼。至郡,遂案宁

氏,尽破碎其家。成坐有罪,及孔、暴之属皆奔亡,南阳吏民重足一迹。而平氏

朱彊、杜衍、杜周为纵牙爪之吏,任用,迁为廷史。军数出定襄,定襄吏民乱败,

於是徙纵为定襄太守。纵至,掩定襄狱中重罪轻系二百馀人,及宾客昆弟私入相

视亦二百馀人。纵一捕鞠,曰“为死罪解脱”。是日皆报杀四百馀人。其后郡中

不寒而栗,猾民佐吏为治。

是时赵禹、张汤以深刻为九卿矣,然其治尚宽,辅法而行,而纵以鹰击毛挚

为治。后会五铢钱白金起,民为奸,京师尤甚,乃以纵为右内史,王温舒为中尉。

温舒至恶,其所为不先言纵,纵必以气凌之,败坏其功。其治,所诛杀甚多,然

取为小治,奸益不胜,直指始出矣。吏之治以斩杀缚束为务,阎奉以恶用矣。纵

廉,其治放郅都。上幸鼎湖,病久,已而卒起幸甘泉,道多不治。上怒曰:“纵

以我为不复行此道乎?”嗛之。至冬,杨可方受告缗,纵以为此乱民,部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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